首頁| 滾動| 國內| 國際| 軍事| 社會| 財經| 產經| 房產| 金融| 證券| 汽車| I T| 能源| 港澳| 臺灣| 華人| 僑網| 經緯
English| 圖片| 視頻| 直播| 娛樂| 體育| 文化| 健康| 生活| 葡萄酒| 微視界| 演出| 專題| 理論| 新媒體| 供稿

革命年代的愛情:雨花臺見證純粹信仰

2019年07月01日 13:18 來源:解放軍報 參與互動 

  丁香花傾訴的紅色戀歌,雨花臺見證的純粹信仰——
  革命年代的愛情

  在南京雨花臺烈士紀念館,參觀人員駐足觀看丁香烈士的事跡展板。圖片由南京雨花臺烈士紀念館提供

  雨花臺前,樂于泓親手種植的丁香樹枝繁葉茂。圖片由南京雨花臺烈士紀念館提供

  “無論我活著,或是我死掉,我都是一只快樂的飛虻”

  夕陽西下,參觀南京雨花臺烈士紀念館的人們陸續離開。落日的余暉被一棵茂密的丁香樹剪碎,落在地上,斑斑駁駁。

  丁香樹下散落在草坪上的光影,像是一塊塊歷史的拼圖,期待著佇立于此的記者還原出一段動人的愛情故事。

  87年前,一位年輕男子也像記者這樣站在這里。

  那時,這里沒有茂盛的丁香樹,沒有青蔥的草地,有的只是一片亂石、一抔黃土,還有點點殷紅的血跡。

  1932年12月3日子夜,雨花臺傳來一聲槍響,22歲的女共產黨員丁香被國民黨反動派秘密槍殺。

  丁香犧牲的第二天,樂于泓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來到雨花臺,吊唁妻子。

  沒有人知道,他在那里站了多久。但是有人聽到,丁香犧牲的那天夜里,樂于泓拉了一夜的二胡。

  時過境遷,斯人已逝。那劃破寂靜長夜的凄婉曲調我們已無法追尋,但雨花臺烈士紀念館展板上的那行詩,讓我們真切窺見了樂于泓永失所愛的錐心之痛——

  隆冬,一個陰森黑暗的子夜,

  太空中損失了一顆習見的流星。

  這江淮河漢滾滾洪流里一滴晶潔的水珠,

  照見到日月經天不滅的光明。

  太空中依然滿天星斗,

  萬千只眼睛閃射著悲憤,

  萬千個火把于無聲處仰望著北辰指引的方向運行。

  丁香,照亮樂于泓生命的“流星”,在黑夜里消逝了。在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,從事地下革命工作的他們,不是沒有預想過這樣的情形。只是,當這一天突然來臨,再強大的心理防線,也會面臨猛烈的撞擊。

  “當時的樂于泓,一定很悲憤,也很無奈。”在雨花臺烈士紀念館擔任了13年講解員的陳堅超對記者說,“我也有愛人。有時我會想,如果我是樂于泓,當時一定恨不得去和反動派拼了。可是,他什么都不能做,他的使命也不許他那樣做……藏在心里,該多痛啊!”

  “無論我活著,或是我死掉,我都是一只快樂的飛虻。”這句出自《牛虻》的經典語句,曾是丁香和樂于泓常常掛在嘴邊的。

  二人就讀的東吳大學,是現在蘇州大學的前身之一。蘇州大學的研究人員在追尋這對校友的故事時,發現這部后來廣為流傳的《牛虻》,其實早在20世紀30年代就已經是校園中進步青年的“暢銷”讀物。

  丁香的那一本《牛虻》,是樂于泓送給她的。此后幾年的顛沛流離,這本早被翻舊了的書,是丁香為數不多的行李中永遠不會遺漏的一件。而她,也為了自己所信仰的共產主義事業,成為一只“快樂的飛虻”。

  “1932年4月,丁香和樂于泓被組織批準秘密結婚。”紀念館展板上短短一行字,包含了兩個年輕人愛戀已久的心。那段始于校園的愛戀,終于在革命的烽火中結成透明的水晶。

  一切美好,才剛剛開始。那時,他們新婚才過去半年多;那時,在丁香的身體里,一個新的生命已經在孕育。

  突然,屠刀之下,丁香香消玉殞,樂于泓的生命也被捅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。

  在樂于泓的回憶里,他與丁香新婚的場景如此簡單而快樂:沒有親朋好友到場祝福,也沒有豪華大餐來慶祝,只有一碟生煎包、一瓶啤酒。但兩人都很滿足。

  能和相愛的人廝守,足矣。

  望著丁香的照片,記者試著用一個同齡人的心理去構設他們在一起時的畫面——

  早上,他們會在出門前給彼此一個擁抱,用一句“注意安全”代替親吻。

  下班后,樂于泓聽到樓上房間傳來鋼琴樂聲的“平安暗號”,會心一笑飛奔上樓。

  吃過晚餐,丁香一臉幸福地看著樂于泓工作,憧憬著革命勝利后的新生活。

  送丁香去北平執行任務的那個夜晚,他們互道珍重,揮手再見。

  都說最好的告別,是“明天見”。誰知道,這一別竟是永訣。

  愛得越深,離別越痛。那種“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”的熾烈,終化成消逝于天際的流星。

  站在丁香樹下,講解員小陳把他所知道的丁香的故事又給記者講了一遍。講到最后,他看著記者,認真地說:“其實,他們那時是可以選擇不去執行任務的。但他們不覺得這是一道選擇題。因為在他們心里,只有唯一的答案。”

  來到雨花臺參觀的女性,都會在丁香的展板前多停留片刻,有的還會把丁香的照片連同樂于泓寫的那首詩一起拍下來。

  在每個女孩心中,大概都藏著一份這樣古典的浪漫,含蓄卻熱烈。

  蘇州大學女生宗瑩也是通過這張照片才知道,自己竟還有這樣兩位傳奇的校友。

  今年4月,在學校組織參觀校博物館時,她“認識”了與自己“年紀相仿”的丁香。

  宗瑩震撼于烈士犧牲時的悲壯,卻更想追尋這位姑娘的愛情。“在這個動不動就‘再也不相信愛情’的時代,丁香的故事給我的不只是感動。”

  離開校博物館的宗瑩,主動找到了蘇州大學研究丁香生平的課題組。在那里,宗瑩聽到了更多關于丁香的故事。她甚至認為,時間從未在丁香和樂于泓的愛情上留下塵埃,否則80多年前的故事怎么還會讓自己如此心動?

  “我愿意”,是她短暫一生中最鄭重的諾言

  丁香犧牲22年后,戎馬半生的樂于泓和23歲的女軍人時鐘曼結成伴侶。一年后,兩人的女兒出生,取名樂丁香。

  2019年的4月,樂丁香來到蘇州大學,想要在父親和“丁香媽媽”一起學習、戰斗過的地方,追尋到更多的記憶碎片。

  蘇州大學的師生送給她一本書——《丁香花開了》。書的作者安寧曾專程到沈陽去采訪樂于泓的家人。從構思到完成書稿的700多天里,安寧抱著厚厚的史料往返于南京、上海和蘇州之間。在她看來,那些經歷了風雨的建筑,那些沉淀在紙上的文字,都被丁香賦予了靈魂。

  安寧輕輕抓住歷史的一縷絲線,牽出了那個動人心魄的愛情故事——

  丁香原本是一名棄嬰,一名外國女傳教士在常熟的護城河邊撿到并收養了她。在呵護下長大的丁香成績優秀,說得一口流利的英文。

  15歲那年,已出落成娉婷少女的丁香走進了東吳大學,遇見了新思想,也遇見了樂于泓。他們成為彼此信任的朋友,一同參加罷課游行,一起為在五卅運動中犧牲的同志募捐,一起支持北伐軍。

  在東吳大學的最后一個夜晚,丁香與樂于泓約定“一起走”,可沖出校園的人群很快便將二人擠散。

  在上海,失散于人海茫茫中的他們又一次相遇了。“四一二”反革命政變后,丁香和樂于泓先后加入共產黨。平時,他們忙于秘密執行各自的任務。閑暇時,兩人一起暢想著未來的光明。

  樂于泓拉得一手好二胡,丁香彈得一手好鋼琴。丁香演奏西方古典鋼琴曲給樂于泓聽,樂于泓就試著記住每一個音符,下次見面時,用二胡合著丁香的鋼琴一起演奏。

  這樣浪漫的“中西合璧”,讓人生羨。也只有這時,兩人才能暫時將外面的血雨腥風隔離開來,變回兩個單純快樂的青年。

  “你二胡拉得這么好,學小提琴肯定也很快。”丁香眨著眼睛對樂于泓說。可是,到哪兒去找老師呢?

  那一天,樂于泓偶然得知,一個同事的學弟小提琴拉得非常好,便馬上把這人約了出來。

  面前這個年輕人衣著樸素,兩道濃濃的眉毛下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。他開口自我介紹道:“您好,我叫冼星海。”

  就這樣,丁香、樂于泓和冼星海三個年輕人聚到了一起,討論音樂,演奏樂曲。沉浸在音樂中,他們似乎產生了一種幸福的錯覺。

  那時的中國,內外交困,民族不幸,個人的幸福又從何談起?作為中共地下黨員的他們,做好了為國為民隨時犧牲一切的準備。

  愛一個人,其實很難藏得住。

  在西方,丁香的花語是初戀,象征著純潔和謙虛;在東方,丁香的花語則更有深意,它代表著苦難已成過往,寓意著美好就要來臨。

  在《丁香花開了》一書的扉頁上,已經60多歲的樂丁香寫下這樣一句話:“親愛的爸爸、丁香烈士,我來蘇州大學看你們相識相知共同戰斗的地方啦。祖國繁榮昌盛,你們安心吧。”

  時光流轉,美麗的丁香不僅成為樂于泓一家人心中的明燈,也成為更多人心中美好的象征。

  今天,借助樂于泓的日記和相關史料,我們得以復現樂于泓向丁香求婚那晚令人心動的場景——

  那天夜里,丁香外出執行任務,很晚才從舞會回來。還沒進屋,就聽見房間里傳來的小提琴聲。她一推門,發現走之前做好的一桌子菜一點沒動,倒是那瓶酒都空了。

  樂于泓抱著小提琴,耷拉著腦袋說:“你去跳舞,我不開心。”

  “我是去工作!”丁香急了。

  樂于泓自顧自地說:“我就是不喜歡你這個樣子,我的丁香不是這樣的。”

  原本在今天,樂于泓要向丁香表白。可話還沒說,丁香的任務就來了。

  丁香頓時消了氣,走近樂于泓,溫柔地望著他說:“我們不是說好要支持彼此的工作嗎?你不會在吃醋吧?”

  “是的,我就是在吃醋!”樂于泓猛地站起身,轉身進了屋。再出來時,他的手里多了一束用紙折成的玫瑰花。

  “丁香,你愿意成為我的革命伴侶嗎?”樂于泓鼓足了勇氣。

  見丁香不說話,樂于泓又問了一次:“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嗎?”

  淚水從丁香的眼中滑落,把樂于泓嚇了一跳。他趕緊上前拉住丁香的手說:“都怪星海,他說這樣的求婚你一定喜歡……你別生氣,下回我換種方式……”

  丁香趕緊用手擦去眼淚,說:“不要不要,一次就夠了。我愿意,我愿意!”

  歲月無路可退,唯愿殊途同歸

  多年之后,丁香那一句“我愿意”猶在耳畔,再次站在雨花臺的樂于泓熱淚縱橫。

  在丁香與樂于泓的生活里,有音樂,有文學,有他們共同的信仰和共同的事業。這段在當下被稱作“三觀相合”的愛情令人羨慕,因此這樣刻骨銘心的失去才愈發令人扼腕。

  “情眷眷,唯將不息斗爭,兼人勞作,鞠躬盡瘁,償汝遺愿!”如今,樂于泓的誓言被鐫刻在他親手種植的丁香樹下。

  時光流逝,當記者站在丁香的照片前,看著這位年輕美麗的江南女子,心中在想:如果丁香沒有犧牲,她的生命一定浪漫而精彩,一定擁有無限可能。

  今天的中國,已如丁香和樂于泓當時憧憬那般。

  和現在的我們一樣,她可能會給自己制訂一個“年度計劃”:學習一門新的外語,讀若干本新書,去看一場話劇。

  這并不是隨意猜想。與丁香處在同一時代的女共產黨員郭鳳韶,曾在日記中寫下了自己“1930年全年的計劃”,里面既包含了讀書學習,還包括了參演話劇演出和“與小朋友通信”這樣的公益活動。即便放在今天,這份90年前的計劃依然是時尚的。

  如果丁香也有這樣一份計劃,我相信,和樂于泓堂堂正正地合張影,一定會被列在其中。

  現在掛在雨花臺烈士紀念館中的照片,是丁香唯一的一張照片,也是她與樂于泓唯一的合影。只是,這張合影里樂于泓并沒有真的出現。

  在那個被“白色恐怖”籠罩的時代,他們的結合都是被秘密批準的,想要光明正大地拍張合影簡直是奢望。

  在這張特殊的合影里,丁香伏坐在桌前,身后是她心愛的鋼琴。鋼琴上,擺著一張樂于泓的照片。照片中的樂于泓戴著一頂毛皮帽子,一條白色圍巾搭在肩上。乍一看,樂于泓一臉嚴肅。再細看,卻發現他嘴角其實有些笑意。

  丁香將樂于泓的照片擺在她一抬眼便能看見的位置。這樣樂于泓不在身邊時,丁香就可以一邊彈著鋼琴,一邊望著樂于泓。

  2009年,樂于泓家人翻建舊屋,深藏在墻壁夾縫中的這張照片重見天日。此時,距離丁香犧牲已經過去77年,距離樂于泓去世也已經過去17年。

  沒有人知道,這張照片究竟拍攝于何時。但聽完他們的愛情故事,你就會讀懂丁香眼神中的那份熾熱愛戀。

  丁香犧牲50周年時,樂于泓在家人的陪同下來到南京雨花臺。在丁香的殉難地,他親手種上了一棵丁香樹,將自己與丁香的愛情全部澆灌其中。后來,雨花臺紀念館的工作人員又陸續種下22株丁香樹,開辟出一條丁香路。

  丁香犧牲60周年時,樂于泓也離開了人間。第二年,時鐘曼提議將他的骨灰從東北帶到南京,埋到了那棵他親手種的丁香樹下。

  樂于泓和丁香終于在天堂相聚了。歲月無路可退,唯愿殊途同歸。

  記者站在丁香路上。微風吹過,成片的丁香樹沙沙作響。丁香犧牲87年后的今天,有多少人還知道那一段曠世愛戀?

  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出丁香花盛開時的場景:花瓣飄落,芬芳成雨,一如他們的愛情與初心,永遠純粹、雋永。

  版式設計:梁 晨 孫偉帥

【編輯:谷夢溪】

>軍事新聞精選:

本網站所刊載信息,不代表中新社和中新網觀點。 刊用本網站稿件,務經書面授權。
未經授權禁止轉載、摘編、復制及建立鏡像,違者將依法追究法律責任。
[網上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(0106168)] [京ICP證040655號] [京公網安備:110102003042-1] [京ICP備05004340號-1] 總機:86-10-87826688

Copyright ©1999- 2019 chinanews.com. All Rights Reserved

天津时时彩22期号码